沉香解

“张爱玲不在。”

白。

意识流短打。

  他想起秀秀十九岁的时候读张爱玲,一刻不停上了瘾,巴不得整个人钻进那些密密匝匝的字脚里。其实小女孩只是喜欢那些比喻,那些绝美华章。

  解雨臣闲来无事时也同她看了一些,却总像隔了冬季窗户上一层白膜似的,看不明白。

  倒不至于只看出些情情爱爱,哪有这么苦的风花雪月呢,点在舌根避也避不掉,逼出了泪还要往喉里咽。太醒目,针脚一样扎在他心里,多年之后还能记起刻薄字眼。

  他对那些漂亮词藻又没有兴致,二十六岁到底还太年轻,看不出底色苍凉,只觉得读完那些故事,从脚趾寒到心尖。

  于是放下了,没再读。

  往后那么忙碌,一直到雷城之后他才歇下来。雨村调养之后同黑瞎子回了次老宅,整饬了旧物,无意中才把那些书籍翻出来。日子空荡荡的反而教他又去读书了。

 

  再读的时候心境变了很多,那些苦与涩经历得太多,尝起反而有点同病的回甘来。解雨臣读到上海那栋老房子,那么暗那么阴,像墓道似,坐久了会叫人沉下去。他于是也想到了小时解家那座老宅,是个庇护所也是张血盆大口。他坐在当家做主的那张椅上,看人来来去去流水行云。
  他们手上有捧花的,也有拿刀的。领口有饭粘子也有血斑,比比穿梭过名利场,浑身上下一股铜臭和寒气。解雨臣一个都不相信。


  就是你来我往地演戏。


  解雨臣错觉自己回到那张椅上,被愈吞愈深。阴影从椅子四个脚延伸出去,把整间屋子都染成墨色,包括他自己。那些栋梁还乘着屋顶,可其实废墟已经压到了他背上,他才是唯一的栋。背脊很痛,可是不能伏。

  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的未来会像那栋老宅一样,虚假的繁荣,庞大而空洞,外壳华美灵魂苍老,蠹虫侵蚀着骨肉,一寸接一寸什么都不剩。食尽鸟投林,落得灰蒙蒙也干净。

  一个巢穴,一个梦魇。他被困在其中。《茉莉香片》里那只被绣进屏风里的鸟。

  而后呢?

  而后他看到黑瞎子推开房门走进来,一度成为仄暗少年时期唯一的光。

  就如沉浸在回忆里的四十岁的解雨臣抬眼看见黑瞎子的眼睛,
  他看见了白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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