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解

“张爱玲不在。”

流放.

-“时间之唇蛭吸源泉;
爱情滴散聚合,但沉落的血
会平息她的痛楚。”


草原是一望无际,饶是莫奈也没有这样浓郁的质感。可其实并没有传说中尽显苍翠,反而稚拙。

牧羊人他穿宽袍大袖,嘴上叼半枯不枯草,使人几乎以为他是衔住整片草原。他还是个少年阿!胜在眼睫飞扬,眉目低垂。

他身后有小群羊,显而易见的蓬软,不很雪白,有点像未被草覆盖住的土地的棕灰。

少年信步走,他爱步伐快活,左踢踢右薅薅。羊偶尔低头吃草,学主人低垂眉目。

这片草原要有多么大,少年仿佛走不完。但也许是他不愿意走完,借泥草芬芳当天然香。其实心知肚明都是借口与遮掩,全三分未消磨殆尽的少年桀骜。

远处有小土堆,草原上唯一一棵树孤独长养,一半还待抽枝发叶,另一半已经死了,即便有上帝也救不活的那种死透。少年爱枯木一半靠,瘦得约能见骨的腿在裤管里晃悠,露一截脚踝,青色的血管埋在骨肉下,什么在安静地淌。

那里面或许也不是血,是一条少年从来没有见过的河。许是他作恶太多,草也不好,羊也不好,走走停停从未到过真正的河。

好多年前他攥紧手中残破星光,恶相毕露。

这是我的银河!我的河!凭什么轮到你们管!

他算什么!不过区区一个牧星人。神只需轻轻一个合眼,他就被流放到千万年的最偏僻,穷尽少年模样也走不出三尺三方。

他没有河了。

要是有个人他从河边来,他呼吸都带潮润的风,他眉目温和盛满细碎的星,他会不厌其烦一次次牵起少年抽开的脏兮兮的手,或许他还会说,这草原真大真美,这些羊真可爱,我找到你了。

要是,要是。

少年一定会作弄他,惹他生气,说尖酸刻薄的话,对他爱理不理。他要是还不走,那也没办法,只能用力且咬牙切齿说一句,你看见那棵树没有?那是我的秘密基地。你看见我没有?我叫薛洋。

牧羊的少年一直保存他的名字像珍宝,像一种珍贵的草原上不曾有的气候,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把它丢在另一人怀里,让他务必好好接牢。


“我哑然告知一种气候的风,
时间怎样沿星星滴答成天堂。”



-

“…名字是你的眼睛,飞鸟是天空的睫羽,翅膀扇动遗留云波,每一道都是我。”盲眼诗人念诗,念清一色的文字。他暂不觉失明是多残忍的事,毕竟他能窥探整只星云,这不可多得。

医者为青年生命之轻而吟咏叹息,可他不惧英年早逝。他要撑云行过地尽,他要回天上去、入眠,这样他才能看见。

天上有原野,有绵羊云朵、青草牧歌。有眼尾衔刀光的少年,嘴利牙尖,他并非牧羊人,他掌管漫天的星。少年分明单手可以演奏桀骜的歌,可他的自由太有限。

你是被困在这的?盲眼诗人温柔点破。你犯了滔天大错。

是的,牧星人没有做好他的本职工作。他手掌残破、握不住一颗名贵的星,弄丢在光年之外的人间。他理应找寻,可渡过环绕草原的银河需要三魂七魄,他早百千年就缺失了。

他只好等那颗星来。可星早就乞求少年放过,又怎会自投罗网呢。

你记得那颗星长什么样子么?诗人问询。我替你留意。

“好呀。”少年声音甜又哑,倍感熟悉,“你凑近一点,我与你说。”

盲诗人闻言迈步淌过那条河,他在天上是看得见的。他看见银色游鱼穿梭,看见云朵挤成绵羊与花朵,而星挣扎于少年右手中的网兜。他多想一直能看见,因为一切是美好的。

他走到牧星人身边,发觉自己比少年高上一点。于是诗人微屈膝,牧星少年凑近却不语。诗人等待时睫毛煽动,在干净的脸上像两排恬静的飞鸟。

我是在作弄你,我早就有找到那颗星。少年快活地低语,他想牵盲诗人的手假惺惺表示感激。可他右手有网兜,左袖下空空。

“我叫薛洋。”牧星人坚持用那得意语气,同时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撞进盲人的怀里,“晓星尘,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。”

礼物是一个吻,不深,但很虔诚。
又不只是一个吻。

晓星尘因突如其来的真情而惊醒,他茫然无错睁开眼,看到钟面转述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
他准确地摁下呼叫铃,医护人员很快会赶到他房间得知这个喜讯。而在最后静谧的两分钟里,他逐渐忘记过去两千年的一切。

晓星尘会忘记翩然白衣、血红记忆,——甚至、甚至忘记自己也曾是颗星。

那他还有什么呢?他还剩什么呢?他握住一个迟来的吻,……一份礼物。
那是一个说不出口的名字,一双少年的眼睛。

深夜站不住脚跟,时针回到零点。故事的结局,诗人开篇就预见。
晓星尘对镜呢喃细语:

“名字是你的眼睛。”



@傅甜甜. 娇娇小姐的合作,前段是她后段是我喔!意识流·架空,欢迎评论分析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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