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解

“张爱玲不在。”

矛盾。


对解雨臣而言,爱情是一件漫长的事。

他自知感情匮乏,仅剩的只够分给几人。所以他对待真心从来谨慎,漂亮的皮囊做精致包装布,铮铮傲骨是牢笼也是保护,守着他的桃源净土、他难得的软处。

可那年解雨臣看见黑瞎子,他就好像看见了钥匙。

他只有十五岁呢,对情与爱的理解单薄又朦胧。可恰因为解雨臣身在飘摇风雨处,通体是凉的,更渴望那一星半点儿的暖。即使它折磨、它难说,它叫人酸心彻骨。

解雨臣实在不懂,他最初接触爱情是来自折本。可是戏文里记载大多都惨痛,纵然解雨臣一生鲜活,爱情也不必那样轰轰烈烈的。

所以爱是什么呢,是一团柔火。要烧他的清冷,烧他的心神。逃不掉,不想逃,少当家没奈何了,心甘情愿被烧掉伪装。

解雨臣经历青春期的某次情潮之后满身灼热,终于决定踩翻追求的窨井盖。

初始是试探,用流转的眼光去看。少年人刻意作出的烂漫,天真得吸引人。于是他成功了,黑瞎子记住他了。记住他解雨臣。

继而是攀谈,聪明如他,怎么不懂说话艺术。而交流过程中解雨臣发现这个男人比他想象得还要迷人。黑瞎子是矛盾体,他的手持枪或拉琴都适合。他是留德高材生,却又毫不违和地融入四九城。他相处过那么多情人,却没有发觉解雨臣拙劣的心思。

再者是贴合。解雨臣很巧妙地凭借解家的名字,将他拉到危墙之下,毕竟黑瞎子不是君子。解雨臣也没好上哪里,他把转文字,管一个海归雅痞叫“先生”。

之后有了陪伴、信任、少儿不宜和别离。位置的置换、情感的发酵,两人心照不宣、只字不提。黑瞎子捡了个便宜徒弟,解雨臣参与进这赔钱发小的计划。

沙海是真正的搏命,好在他们赌赢。

解雨臣本想在那之后,找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刻,在饭桌或者床上,向黑瞎子问清楚。他们二人中无形的博弈也持续了近二十年,是时候做个了结。

他其实很有耐心,只是一生太短,没有时间了。

雷城事件全然是意料之外,突发到解雨臣没有任何一帧去想别的。他只知道黑瞎子不能死,他要去救他。花费多少人手,忍受多少折磨,无所谓的。

这种理念支撑着他在焦老板的队伍中怎样隐忍早记不得,甚至如何被发现都忘了。神经长久紧绷,导致他在见到黑瞎子安然无事之后,只够给吴邪一脚就全然松弛。

解当家从来不是无所不能。他此刻只想睡一睡,即使被倒吊着他血液逆流,即使失重——那更便于他的眼皮闭合。

他在昏厥之中出现幻觉,他好像掉进地狱,比十八层还深。吴邪没有去天堂,只是在他之上,被张起灵接住了。

当解雨臣落入那个怀抱里时,他就又清醒了。他的身体很冷,可是心是热的。他想拿出舒俱来的戒指——被妥善安置在衬衣夹层里,他想不合时宜地求个婚。

可是黑瞎子在他睁眼之前就将他背上身了,接下来是无止境地跳跃、躲避簧片。黑瞎子在暗中很灵敏,唯一一次卡顿也是解雨臣的错。

他用那么多的力气,在黑瞎子后颈处留了一吻。

“祖宗,要怎么出去再谈成么。”黑瞎子捏他的腿。

解雨臣笑了,虽然在旁人耳里只是干咳。他凑近黑瞎子的耳朵,很轻很轻地说:我还活着。

黑瞎子侧头碰他的嘴唇:“我也活着。”

解雨臣听到这句话,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,不再动弹,安静而柔软地附在他颈窝。吐息不均匀,而且沸腾。

黑瞎子想他应该在高热。烧吧,干脆烧成一个小傻瓜,什么都不要记得。

当解雨臣再一次睁开眼时,黑瞎子坐在他身侧。解雨臣没傻呢,他灵台清明,在低烧中浮沉,言行稳妥。只是黑瞎子佯装别过眼光时,解雨臣干涸的眼底才沁出一点红色。

 

于是黑瞎子彻底输了,他转过身,拥解雨臣入怀。紧紧的。

好了,好了。什么都不要多说。爱情对黑瞎子来说,是转瞬即逝的花朵,是很简单的事情,是解雨臣其人。

雨村的日子仍然安稳过着,张起灵在偷别人家的鸡,吴邪和王胖子加油打气。解雨臣偷摸着找破烂衬衣,黑瞎子用指环套出他的后半生。

解雨臣看着单膝下跪的人,他胸腔里那只好像一直关紧的盒子,如今被钥匙的一个举动打开了。隔着泪水与墨镜片,又看见黑瞎子恍惚的眼睛。里面没有未来,里面只有爱情。

——只有解雨臣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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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一个午后,黑瞎子在挂衣服,嘴里骂骂咧咧雨村潮湿得很。确实阴冷,如果被窝里没有黑瞎子的体温,解雨臣也会赞成。

可他只是安静地吃完稀烂的鸡汤泡饭,碗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。黑瞎子走过来收拾碗筷,又半蹲身子替他擦嘴。

解雨臣垂眼看他小心翼翼动作,不知道为什么,似乎释然了,好像很多痛都没有白承,二十年的战役没有白打。

没办法,谁让他非说爱情是漫长的过程。

“可那天解雨臣看见黑瞎子,他就好像看见了钥匙。”

且这把钥匙天生适合接吻。爱毕竟又是一瞬间的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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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听田馥甄的矛盾,
“同样一个怀抱水火都沸腾,快乐凝望不快乐,妥协共生。”
“同样一个脑袋对立的灵魂,勇敢挑衅不勇敢,激烈辩论。”

解雨臣一直给人留下过于寡淡的印象,可当他爱了,就要孤注一掷。

黑瞎子是万劫不复,他就义无反顾。

因为解家人没有退路。

多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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